包厢里的欢声笑语刺得我耳朵发疼。我坐在靠门的角落，看着曾经的同学们推杯换盏，谁都没往我这边看一眼。桌上的松鼠鱼早就凉透了，我夹起最后一块放进嘴里，索然无味。

　　“王磊，你就吃这个？”李雪端着酒杯路过，扫了眼我面前空荡荡的碗，“也是，这桌菜都不便宜，省着点吧，等会儿AA制，人均怎么也得五六百呢。”

　　我抬头看她，她已经转身走了，留下一阵浓烈的香水味。我擦了擦嘴，把双肩包背上，准备悄悄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局。

　　就在我起身的时候，班长刘建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眼屏幕，突然站起来，举起酒杯大声喊：“等等！大家先别吃了，我要宣布一件事！”

　　“今天这顿饭，已经有人提前买单了！”刘建满面笑容，“让我们感谢王总的慷慨！大家一起敬王总一杯！”

　　停车场里停满了车，奔驰、宝马、奥迪，甚至还有两辆保时捷。我的雅阁夹在中间VPN苹果手机设置方法，灰头土脸的，车身上还有上周去工地时溅上的泥点子，来不及洗。

　　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群，“高三（5）班毕业15周年聚会”的群里已经99+消息了。翻了几条，都是同学们发的照片：

　　“新买的包包，代购的，两万三，今天背出来显摆显摆。”李雪的自拍里，那个棕色的包占了半个屏幕。

　　电梯里，几个穿着时髦的女人在讨论：“听说今天聚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，我打听过了，有国企的，有开公司的，都混得不错。”

　　我低着头，盯着自己脚上那双三百块的运动鞋。鞋边有些开胶了，本来想换双新的再来，想想又算了，一双鞋而已。

　　“哟，王磊来了！”班长刘建站在门口招呼客人，看到我，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，热情度明显降了几个档次，“来了就好，随便坐啊。”

　　包厢很大，圆桌能坐二十个人。此时已经来了十几个同学，正三五成群地聊着天。我扫了一眼，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，他们穿着体面，谈笑风生，跟我记忆中那些穿着校服打闹的少年完全是两个模样。

　　我转头，看到了陈薇。她还是那样，素净的脸，淡淡的妆，跟包厢里其他浓妆艳抹的女同学比起来，显得清爽很多。

　　包厢里的座位很快就分出了三六九等。圆桌正对门的主位，张鹏坐下了，左边是赵强，右边是在银行工作的李明。他们周围围着七八个同学，都是现在混得不错的。

　　“各位同学！”刘建拍了拍手，“人差不多到齐了，咱们准备开席吧！先点菜，今天敞开了吃，咱们高三（5）班的感情，那是杠杠的！”

　　我坐在角落，看着他们点菜，从头到尾没人问我一句想吃什么。倒是服务员走到我身边时，我说了句：“来份宫保鸡丁吧。”

　　菜很快就上来了。圆桌上摆满了各种高档菜，帝王蟹、鲍鱼、海参、鱼翅，每一道都价格不菲。转盘转了几圈，好菜都在主位那边停留，我面前永远是空的。

　　“来来来，喝酒喝酒！”张鹏站起来，手里端着一瓶茅台，“今天高兴，我自己带了两瓶好酒，53度飞天茅台，一瓶三千多，大家尝尝！”

　　赵强笑得合不拢嘴：“还行还行，这年头，只要有流量，赚钱不难。不像以前，咱们上学那会儿，谁能想到靠拍视频能发家致富啊。”

　　“可不是嘛！”刘建附和道，“现在这个社会，就是得有头脑，有资源。对了张哥，听说你们那个楼盘卖得挺火的？”

　　张鹏点上一根烟，吐了个烟圈：“还行，我上个月光提成就拿了五十多万。这个月要是能再签两单大的，买辆宝马5系不成问题。”

　　我坐在角落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十五年了，当年那些一起趴在课桌上睡觉、一起偷偷翻墙出去上网的兄弟，现在坐在一起，满口都是钱、车、房，再也听不到一句真心话。

　　“还行吧，代购的，两万三。”李雪轻飘飘地说，眼里藏不住的得意，“我老公给我买的，他说女人就要对自己好点。”

　　我吃完碗里的饭，又给自己添了一碗。转盘转过来，我夹了块红烧肉，刚放进嘴里，就听到刘建在那边喊：

　　“张哥，赵哥，李哥，你们都是咱们班的骄傲！当年在学校的时候，我就看出来你们将来肯定有出息！来，我敬你们一杯！”

　　“王磊，你怎么不喝酒啊？”李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“是不是舍不得啊？放心吧，等会儿AA制，喝多少算多少。”

　　我站起来的时候，陈薇正好看了过来。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安，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
　　“哟，王磊这就要走啊？”李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，带着明显的嘲讽，“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啊？也是，你平时肯定吃不到这么贵的东西。”

　　“等等！”张鹏叫住我，“你这就走了？等会儿还要AA制呢，这一桌菜怎么也得一万多，咱们十八个人，人均六百左右，你总不能吃了不给钱吧？”

　　十五年了，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，以为那些被人瞧不起的日子已经翻篇了，但今天这顿饭让我明白，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　　我想起毕业那年，大家都去读大学，我因为交不起学费，只能去打工，刘建当着全班的面说：“王磊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
　　“好的好的，已经处理好了。”经理双手递回银行卡，又拿出一张金色的会员卡，“王总，这是我们酒店的至尊会员卡，您以后来消费可以享受八折优惠。”

　　十五年前，我从工地搬砖开始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我开过大货车，扛过水泥袋，在工地上晒得脱了三层皮，手上的老茧到现在还在。

　　后来攒了点钱，我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个小作坊，做环保设备。刚开始的时候，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，我自己的积蓄全砸进去了。

　　如果我开着那辆停在家里车库的宝马7系来，如果我穿着那套价值两万的阿玛尼西装来，如果我戴着那块价值五十万的百达翡丽来，他们还会这样对我吗？

　　“哟，王磊你怎么又回来了？”李雪端着酒杯走过来，“是不是舍不得啊？也是，这种场合可不多见，对你来说可能是一辈子就这么一次。”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张鹏满意地点点头，继续他的高谈阔论，“我跟你们说，现在买房就是要趁早，我们那个楼盘，去年开盘均价一万五，现在已经涨到两万了……”

　　“请问哪位是王总？”经理环视一圈，目光落在了我身上，“王总，这是我们酒店赠送的果盘和茶点，感谢您的光临。”